欢迎进入欧博网址(Allbet Gaming),欧博网址www.ALLbetgame.us开放会员注册、代理开户、电脑客户端下载、苹果安卓下载等业务。

首页社会正文

云冈石窟的天子大佛——从鲜卑王到中国天子_allbet网址_ALLbet6.com

admin2020-12-31287

在象征北魏平城时代的云冈石窟中,有七座高13-17米的大佛。这些大佛以北魏天子为原型雕凿,是体现北魏释教特征的主要作品。作者以为,在初期昙曜五窟四座如来像中,第20、19、18窟大佛为“鲜卑天子大佛”,第16窟大佛则为“中国天子大佛”。三座“鲜卑天子大佛”,以《魏书》所载初代道武帝的奇异容貌为基础,用魁梧的身躯、伟大的耳朵和眼睛强调了鲜卑王的彪悍。“中国天子大佛”则身着汉式衣装,脸色睿智,俨然是知书达礼的中国天子。从“鲜卑天子大佛”到“中国天子大佛”,反映了北魏英雄形象的转变。

〔图一〕云冈石窟第20窟 冈田健摄

来到云冈石窟,看到第20窟的露天大佛〔图一〕,任何人都会意生感动。依山雕凿而成的巨像,从体量上给予观者壮大的视觉压力。造像单纯明晰的造型,也散发着无限的魅力,从其浑圆的头部、大且长的耳朵、圆睁的眼睛、微笑的嘴唇以及丰满的面颊,可以感受到塑造者的自信。而且令人更为震惊的是,从位于其东侧的第19窟最先,另有六座与之规格相同的高13米至17米的大佛:

第20窟  主尊如来坐像(禅定印) 高14米  昙曜五窟

第19窟  主尊如来坐像(施无畏印) 高16.8米  昙曜五窟

第18窟  主尊如来立像(左手握袈裟) 高15.5米  昙曜五窟

第17窟  主尊菩萨交脚像(转法轮印?) 高15.5米  昙曜五窟

第16窟  主尊如来立像(施无畏印) 高13.5米  昙曜五窟

第13窟  主尊菩萨交脚像(施无畏印) 高13.5米

第 5 窟  主尊如来坐像(禅定印) 高17米

北魏以平城为首都的三十余年间(460-494),是云冈石窟(武州山石窟寺)的全盛期,除西区外,第1窟到第20窟均开凿于这一时期。而在这20个洞窟中,大佛窟占了七个。这一事着实我们思索云冈石窟的特征及其在中国石窟史上的历史定位时都至关主要。

长广敏雄与水野清一携手对云冈石窟举行了系统的观察研究。对于云冈大佛,长广纪录如下:

巨像是纪念碑性的造像。他“俯瞰”人群,这意味着将一个通俗的、等大的人像巨型化,从而树立起一座巨像。巨像不是为一个个体,而是为一个族群、一个社会、一个民族、一个国家、一个时代而存在的。这正是其纪念碑性之所在。于是,佛像(纵然并不伟大)原本具备的超人性和纪念碑性,更经由伟大化的形态而在巨像中得以加倍强化。大佛的魅力正源自于这种双重性寄义上的超人性和纪念碑性。

长广指出的“双重的超人性”,是说云冈大佛的特征集中体现在两个方面:体量伟大,而且是佛像。

云冈大佛吸引人的主要原因,还在于其怪异的气概。大村西崖曾经这样评价“观其雄伟样貌与姿态,既非中国风,亦非印度风,岂非拓跋族理想之大丈夫乎?!”堪称大佛的释教雕塑散布在中国各地且为数不少,如龙门奉先寺大佛、莫高窟器械大佛等。但与这些大佛差异的是,云冈石窟大佛具有某种“不像佛像”的气息。这种“不像佛像”的气息,也许正是由于它是以北魏天子为原型雕凿而成的。

本文集中讨论云冈石窟的如来型大佛,思索将天子显示为大佛的目的及其显示形式的特点。首先,笔者从造型的角度,将云冈的如来型大佛分为两种类型:最早期的第20、19、18窟的主尊为“鲜卑的天子大佛”;而第16窟主尊则为“中国的天子大佛”。继而,笔者就北魏的天子崇敬与汉化、英雄造像的转变及其对地方的影响等问题展开讨论。第5窟大佛风化严重,后世补修甚多,已经很难看出当初的面目了。不外,其背光西侧仅存的跪坐天人无头光且以衣裳扎脚,完全是中国式的形象,笔者由此推测第5窟大佛也应该是中国式的。

一?鲜卑的天子大佛——五帝与五佛

(一)大人崇敬与当今如来

北魏盛行天子崇敬,笔者推测其源头应为游牧时代的大人(部落首领)崇敬头脑。乌桓(丸)的风俗习惯与鲜卑相同,据《后汉书》纪录,其世业与大人均非世袭,勇敢且有能力的人会被拥立为“大人”,英雄式的大人会与天地之神一样受到人们的供奉。也就是说,鲜卑王原本都是“勇猛的英雄”,这一寄义在北魏开国之后依然存在。不外,鲜卑王无法仅靠勇猛统治汉人。于是,释教行之有效地辅助鲜卑王树立起了一个新的形象。《魏书·释老志》中纪录了道武帝时代(386-409年在位)的道人统法果赞誉太祖(道武帝)为“当今如来”的名言:

法果每言太祖明叡好道,即是当今如来,沙门宜应尽礼,遂常致拜。谓人曰:能鸿道者,人主也,我非拜天子,乃是礼佛耳。

法果赞誉太祖“明叡好道”,称其为“当今如来”,经常星期。换言之,法果明确指出太祖就是佛陀,将天子定位在了国家释教体制的极点。法果的这种看法,是在理解了胡人的大人崇敬的基础上提出的,当释教造像扩散到地方之后,这种看法确实助长了民间的臣民意识,成为了人们的精神依托。

履历了从446年最先长达七年的严重的灭佛运动之后,北魏文成帝(452-465在位)进一步强化了这一体制,中兴了佛法,并与道人统师贤以及之后的沙门统昙曜携手,制作了一批象征天子崇敬的释教造像。

(二)“如帝身”的佛像

《魏书·释老志》中对中兴释教的兴安元年(452)纪录颇为有趣。

是年,诏有司为石像,令如帝身。既成,颜上足下,各有黑石,冥同帝体上下黑子。论者以为纯诚所感。

接着又有以下纪录:

兴光元年秋(454),敕有司于五级大寺内,为太祖已下五帝,铸释迦立像五,各长一丈六尺,都用赤金二十五万斤。

五座释迦像应为佛像,但“石像”没有尊名,或许是“使如帝身”之意。长广敏雄以为应该是文成帝的“等身雕像”,而且是“北魏天子服制的佛像”。对于“北魏天子的服制”是什么,长广没有讨论。不外,在孝文帝服制革新(486)之前,鲜卑族理应是着游牧民族的服装吧。

笔者以为这座石像不会是很世俗化的形象。由于若是造像身着世俗衣饰,则一定穿靴。然则,据纪录这座石像在完成之后,足下泛起了黑石,与文成帝的黑子完全一样——这说明造像应该是裸足的如来像(或者菩萨像)。换言之,石像接纳佛像的造型,雕造了作为文成帝化身的如来像。在此基础上进一步生长的效果就是两年以后在平城为五帝铸造的五座释迦佛立像。之后在营建昙曜五窟的天子大佛时,将其中的一座置换为了菩萨像。

(三)从五帝五佛造像到昙曜五窟

《魏书·释老志》中的一段文字,是我们对云冈石窟举行历史定位时的主要参考文献:

和平初(460),师贤卒。昙曜代之,更名沙门统。??昙曜白帝,于京城西武州塞,凿山石壁,开窟五所,镌建佛像各一。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

〔图二〕第16—20窟全景旧貌 采自《云冈石窟》第11卷,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1954年

这里纪录的由昙曜开凿的武州塞的五个石窟,就是现在的第16到第20窟〔图二,图三〕,这一点已经成为学术界公认,因此这五窟亦称“昙曜五窟”。《魏书》中称,佛像“高者七十尺,次六十尺,雕饰奇伟,冠于一世”。七十尺约为19.6米,六十尺约为17米,比现存大佛尺寸略大。不外,在铭文中强调造像尺寸的征象并不罕有,这里的七十、六十可能仅是为了取一整数。

〔图三〕昙曜五窟平面图 采自《中国石窟 云冈二》,东京:普通社

关野贞、常盘大定以为,可以用五帝五佛的头脑注释云冈的五座大佛,而昙曜奏请的五大佛正是为太祖以下的五帝制作的。只是,那时正值北魏开国后第四代天子(文成帝)之世,五帝中还缺一人。于是,关野和常盘以为应加上北魏开国之前的太祖平文帝(?-321)。这样,平文帝与开国后的四位天子(从道武帝到文成帝)就组成了五帝。

之后,冢本善隆提出了一个新的看法,以为开国之后的四位天子加上景穆帝(428-451),正好是五帝。景穆帝是第三代太武帝(423-452)的太子,他笃信释教,否决灭佛,却在即位之前惨遭暗算,是一位悲剧性的皇太子。他并没有即位,《魏书·帝纪》中却有景穆帝一项。冢本还注重到,五窟中只有第17窟的主尊为交脚菩萨像,推测这正是将“死在太子之位上的景穆帝,显示为一生补处弥勒菩萨”。厥后,这个加上皇太子组成五帝五佛的看法,得到了以宿白为首的大多数中日学者的认可。

关于五帝的设置问题,若是以五窟中规模最大的第19窟〔图四〕为初代,按“昭穆”制度左、右、左、右的顺序来排列,则第17窟的交脚菩萨像正好就是第四位景穆帝了。但从现状来看,原本应该泛起在右端(最西端)的石窟并不存在,而第19窟虽然规模最大,却也不在五窟的中央。

〔图四〕第19窟主尊如来坐像 采自《天下美术大全集 东瀛编3》,小学馆

杭侃的研究解决了这一问题。即由于第20窟西侧的岩石状态不佳,才将第16窟的位置调整到了东端。这样就能得出如下结论:五窟从西边依次,第20窟为第三代太武帝,第19窟为初代道武帝,第18窟〔图五〕为第二代明元帝,第17窟为景穆帝,第16窟为第四代文成帝。至此,我们可以明确看出,云冈石窟最早设计修建的五座大佛,与在平城为五帝铸造的五佛现实出于统一思绪。五座释迦佛是否具备释教意义,尚不清晰。不外,在《魏书·礼志》北魏开国的天兴元年(398)一条中,有“于是始从土德、数用五、服尚黄、牺牲用白”的纪录。说明五这个数字,对于北魏是一个特殊的数字。公元400年,宫中为神元帝(?-277)以下的思帝(?-294)、平文帝(?-321)、昭成帝(320-376)、献明帝(?-371,道武帝之父)制作了五帝庙。可见在铸造五座释迦佛像的半个世纪以前就有祭拜五帝的习俗,这一习俗应该来源于鲜卑,并在之后融进了北魏的释教造像当中,随之降生的即是五座释迦佛和昙曜五窟的天子大佛。

〔图五〕第18窟主尊如来立像 石松日奈子摄

一次性地铸造五座丈六大佛并非易事。首先要确保有足够的资金和作为质料的铜。其次,以那时北魏的手艺是否能够铸造5米高的铜像,颇令人担忧。而且《魏书》里纪录的是立像,而非坐像,这就存在让造像立在台座上的必要性。这五座释迦像已不复存在,其详细状态也就无从知晓了。所幸在现存作品中,有一件与之年月靠近的金铜佛像。

〔图六〕菀申等造如来立像上半身 日本九州国立博物馆藏 东京国立博物馆《稀奇展図录 金铜仏》

太平真君四年(443)铭菀申等造如来立像〔图六〕是一件像高40厘米的小型铜造像,也是在灭佛中幸存下来的北魏早期的主要作品。这件如来像的年月,比五座释迦铜佛像早约10年。造像双足离开站立在莲花台心(莲肉)上,通肩袈裟衣纹紧贴身体,依稀可见其下身体的升沉。与印度笈多佛像影响下的中亚佛像以及炳灵寺第169窟的西秦塑像(420年前后)颇为相似。

〔图七〕第20窟主尊面部 石松日奈子摄

但太平真君四年铭像和云冈石窟第20窟大佛〔图七〕的头部差异甚大。首先,太平真君四年铭像头顶笼罩着线刻的波浪式卷发,正面作漩涡状的显示手法在5世纪的如来像中极为常见。云冈第20窟大佛的头顶却全无线刻(所谓素发),笔者以为原本也没有彩绘的头发,当初应该就是素发。值得注重的是,云冈石窟是以素发为主流的。虽在之后的第6窟和第16窟大佛等着中国服制的如来像头上,我们能看到波浪式卷发,但整体来看,波浪式卷没有扎根云冈的迹象。接下来看耳朵。佛经里说佛陀的耳朵长于凡人,以是佛像的耳朵也造得比通俗人长。太平真君四年像的耳朵和耳垂都很长,但云冈第20窟大佛的耳朵却大得异常,不仅长,而且耳轮还很大。再进一步对照眼睛,太平真君四年像眼皮厚,眼睛小;云冈第20窟大佛的眼睛(嵌入的黑眼珠为后补),不只具有横向的宽度,而且睁得很大。这样的面部造型差异,使得佛像给人留下了差异的印象:太平真君四年像洋溢着一种充满异国情调的柔和感,而云冈第20窟大佛则转达出一种超人的气力感。

(四)鲜卑的天子大佛——第20、19、18窟

云冈石窟第20窟大佛的特征,在同时开凿的19窟、18窟大佛身上也能看到。这三座大佛虽然在图像以及细节显示手法上各有千秋,但气概极为相似,均属于昙曜五窟中最早期的造像。三座大佛均接纳了西方式左袒右肩袈裟形制,头部和身体都很立体并有一定的厚度。头部为素发,面颊到下颚造型极为丰满,耳朵伟大,眼睛张开,脸色明快,充满了生气与气力〔图八.1.2.3〕。若是说这三座大佛融合了北魏天子的意向,那么其配合的显示手法转达的或许正是云冈石窟开凿之初的北魏天子形象。

〔图八.1〕第20窟主尊头部 冈田健 摄


〔图八.2〕第19窟主尊头部 采自前揭《云冈石窟》第13卷


,

allbet网址_ALLbet6.com

欢迎进入欧博开户网址(Allbet Gaming):www.aLLbetgame.us,allbet网址开放allbet网址、allbet会员注册、代理开户、电脑客户端下载、苹果安卓下载等业务。

,

〔图八.3〕第18窟主尊头部 采自前揭《中国石窟 云冈 二》

其中,大得非同寻常的耳朵尤为引人注目。云冈石窟大佛共有七座,其中这三座大佛的耳朵耳轮伟大、耳垂长且宽阔。云云伟大的耳朵,是否会有某种特殊的寄义呢?笔者在《魏书》中发现了一丝线索,以下是关于道武帝年幼之时的纪录:

太祖道武天子,讳珪,昭成天子之嫡孙,献明天子之子也。母曰献明贺皇后。??以开国三十四年七月七日,生太祖于参合陂北,其夜复有灼烁。??弱而能言,目有光耀,广颡大耳,众咸异之。

英雄式的天子出生时发生异常征象、幼年时容貌异常而且聪慧特殊等,此类传说并不罕有。然则,对于道武帝“目有光耀,广颡大耳”的形貌,却极为特殊和详细。这一段形貌,也许意在塑造一位以卓越的眼力和听力洞悉世间万物的首脑形象。于是,第18—20窟大佛也就具备了这一特征。

关于“大耳”,《魏书》对于侍奉过北魏太武帝至宣武帝的东阳王元丕(419-501)也有以下纪录:

丕、他、元三人,皆容貌壮伟,腰带十围,大耳秀目,须鬂花白,百僚观瞻,莫不祗耸。

在这里,大耳显然也是勇敢结实的相貌特征之一。

伟大的耳朵、睁大的眼睛,或许正是北魏造像以太祖道武帝异常的容貌为基础,缔造出的理想的鲜卑天子形象特征。换言之,第20、19、18窟的大佛,具备伟岸的躯体、左袒右肩的袈裟、素发、丰满的面部、伟大的耳朵、睁大的眼睛等鲜卑天子的形象特征。

二?中国的天子大佛——七帝与七佛

(一)第16窟的中国式如来像

昙曜五窟的四座如来大佛中,第18-20窟的三座身着西方式左袒右肩式袈裟。第16窟主尊〔图九〕的服装则完全差异,袈裟厚重,衣纹层层叠加,镌刻深入,而且笼罩双肩(双领下垂),内衣带于胸前打结后下垂。长广敏雄率先指出这种服装是5世纪80年月之后泛起在中国的一种新样式,厥后这一角度的研究成果不停问世,在此已无须赘述。北魏中国式佛像的泛起,是以第六代天子孝文帝的汉化政策,稀奇是衣饰革新政策为靠山的,这一点已经不存争议。太和十年(486)正月的仪式中,孝文帝第一次穿上了中国天子的传统服装衮冕服,之后汉服变成了北魏的官方服装。天子脱下胡服换上汉服,以是北魏的佛像也改穿了中国式服装,长广的这一看法时至今日仍未褪色。然则,穿这种服装的佛像最早泛起于那边?长广的北魏首创说,在今天已经很难获得直接认同。不外,即即是从云冈以外的地方传来的,这种形制在云冈的盛行无疑也与服制革新亲切相关。

〔图九〕第16窟主尊如来立像 采自京都大学人文科学研究所《云冈石窟》第11卷

第16窟的大佛与其他三座西方式大佛的差异之处,不仅体现在服装上,也体现在体型与面相上。第16窟,佛身体修长,而且略嫌单薄,面长,面颊至下颚不再那么丰满,而且脸色静穆,散发着理智的光泽。头部以线刻显示波浪式的卷发。第16窟的大佛所显示的,已经不再是彪悍的鲜卑王,而是一位知书达理的中国天子了。

第16窟是460年由昙曜开凿的五窟之一,为什么主尊会与其他三尊差异,为中国式呢?从气概上看,16窟前壁的西方式如来像和菩萨像要早于主尊。因此,可以以为主尊在完成之前,由于某种特殊的原因被革新成了中国气概。那么,中国式的佛像样式是从那里传到第16窟的呢?

(二)第6窟类型和第5窟类型

在云冈石窟中,主要造像接纳中国式服装的有第1、2、5、6、14、15、16窟以及西区诸窟,年月应晚于5世纪80年月后半期。其中,中国式如来像集中泛起于第6窟。笔者以为,从云冈中国式佛像的体型、服装细节、头发显示手法等方面来看,存在第6窟和第5窟两个类型系统。气概成熟的第6窟类型是“从云冈之外传来的新样式”,第5窟类型则是“在第6窟样式影响下降生的云冈式的新样式”。

第6窟类型与第16窟主尊同样具有波浪式卷发,身裹厚重的双领下垂式袈裟,衣纹镌刻深入,内衣带于胸前打结后下垂。第6窟现存的二十四座如来立像和坐像均接纳这一种形式〔图十〕。与第6窟像相似的造像,虽然另有第11窟西壁七佛列像、第13窟南壁七佛列像等,但从整体来看,此类气概在云冈照样对照罕有的。而且,第6窟造像气概成熟,雕塑手法也极为精炼。窟内现存的二十四座如来像,虽然面相多样,但在制作上并无巧拙之分,制作者或许是一支水平统一的工匠团队。

〔图十〕第6窟东壁上层如来立像 采自《中国石窟 云冈 一》,普通社

与此相对,第5窟类型以第5窟西侧胁侍如来立像〔图十一〕以及第19窟B(西)窟主尊倚坐佛像为代表,这一气概在云冈极为常见。佛像发式与第20窟大佛一样为素发,袈裟为中国式双领下垂;只是衣纹浅而平板,往往还不显示打结的衣带。迁都洛阳之后的云冈如来像险些都接纳这种形式。旧有的头部素发与新式的中国式服装组合在一起,气概尚不够成熟,雕工也巧拙纷歧。

〔图十一〕第5窟西侧如来立像 采自前揭《中国石窟 云冈 一》

笔者以为第5窟类型是云冈旧有的西方样式接受了高度成熟的第6窟类型影响的产物。第16窟的主尊,很可能与第18窟一样,原本设计也是镌刻一座西方式的如来像,但由于第6窟接纳了最新的中国式佛像,第16窟大佛受其影响,亦被革新为一座中国式大佛。

(三)第19窟B窟如来倚坐像

在昙曜五窟中,另有一座佛像被革新过,即第19窟B窟的如来倚坐像。第19窟在五窟中规模最大,左右各有一个附窟。左(东)侧的第19窟A窟主尊为身着西方式左袒袈裟的倚坐像。右(西)侧的第19窟B窟外壁崩塌露出了主尊,为一座中国式倚坐像,身裹双领下垂式袈裟〔图十二:1〕。而且,第19窟B窟主尊与第5窟类型特征相同,即头部为素发,胸前无衣带结,衣纹平板。第19窟东侧附窟,原本的设计可能也是雕造一座西方式倚坐佛像,在完工之前受到了第6窟类型的影响,最终将其服装变成了中国式的。此像现存的面部已经补修,但通过老照片〔图十二:2〕我们会发现,其面颊和下颚具有云冈初期那种充满野性的体量感。笔者推测,或许在方案调换之前头部已经基本完工。

〔图十二.1〕第19B窟主尊如来倚坐像现状  石松日奈子摄


〔图十二.2〕第19B窟主尊如来倚坐像旧貌  采自前揭《云冈石窟》第13卷

那么,到底是谁革新了它?谜底在台座侧面浮雕的男女供养人像中。台座右侧四名女性供养人排成一列,先头之人左手持举香炉,厥后三人合掌,均着广袖衣服,头发绾成单髻;台座左侧排列着五名男性供养人,最后一人手持香炉,均戴头冠,着系带广袖衣服。昙曜五窟中,在与大佛关系亲切之处描绘供养人,仅此一例。而且,他们都是身着尊贵衣饰的在家者,没有比丘和比丘尼在前引领。从这一状态推测,本像的革新工程不是在僧人或教团指导下完成的,而是由一个显赫的在家者组织。

从供养人均身着汉服这一点,大致可以推测出革新工程的年月。5世纪80年月,云冈石窟最先泛起胡服(鲜卑的游牧服装)供养人像,随着佛像的中国化,逐步也泛起了穿汉服的供养人像。虽然第11窟明窗东侧太和十九年(495)龛的供养人像还穿着胡服,但此龛的如来像和菩萨像都已经着中国式服装,以是其胡服供养人像当是一个末期的例证。第19窟西侧附窟主尊的完成年月应在迁洛(494)前不久,革新者既非皇室也非教团,而是在家者组织。

(四)七佛与七庙制——第11窟与第13窟

第11窟西壁中层整齐地排列着七身第6窟类型的如来立像。第11窟是一个未完成的中央柱窟,窟周围的壁面上无秩序地凿出了许多形状、尺寸纷歧的西方式中小型佛龛,为后期追刻。西壁的七佛与周围中小型佛龛中的西方式佛像完全差异,身着中国式服装,而且与第6窟的如来像一样具有波浪式卷发,胸前的衣带结也极为醒目。另外,七身如来像的头顶有长长的瓦屋顶,显示的是七佛处于修建物中的状态。

〔图十三〕第13窟南壁七佛列像 采自《云冈》,文物出版社

第13窟南壁明窗下,也有一列与第6窟类型相似的七身如来立像〔图十三〕。七身气概基本相同,看不出有明确的波浪式卷发,但胸前有下垂的衣带结,袈裟以及裙摆大幅度向外伸出,这些显示手法均是学习第6窟佛立像的效果。如来立像上方还以浮雕的形式描绘出了三个瓦屋顶,划分笼罩在中心三身和左右二身的头顶,这样就将七佛分成了三组。第13窟是一个以交脚菩萨为主尊的大佛窟,中层以上的壁面上和第11窟一样,存在大大小小的追刻龛,因此第13窟的营建工程应该和第11窟是在统一时期中止的,之后才泛起了追刻龛。第13窟的追刻龛大多为西方式的,因此南壁明窗下的中国式七佛列像年月应该再晚一些。《云冈石窟》解说文判断,第11窟的七佛应为已往七佛。

两组七佛列像的配合之处,在于以下三点:1.同形等大的七身如来像并列;2.身着显示衣带结的中国式服装;3.头上笼罩屋顶。其中,最有意思的是其头上的屋顶。身处中国修建屋顶之下、身着中国服装的七身如来像,到底是否可以看作释教的已往七佛呢?

进一步看第13窟的七佛则如来像的背光。第11窟的七佛没有背光,第13窟的七佛则各有一个莲瓣形的背光。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只有中心的一身背光形状完整,左右两侧的三身背光都前后有所重叠。由此可以看出他们的前后关系是:中心的一身位于最前线,左右三身依次退却。若是是已往七佛,就应该根据从左到右或者从右到左的顺序,依次排列第一位的毗婆尸佛到第七位的释迦佛。那么,第13窟这样以中心的佛为主角,左右依次向后的排列方式又该作何注释呢?

笔者以为这种排列方式与昭穆制有关。昭穆是中国的宗庙排列方式,以中心为初代,接下来按顺序,以左为昭(第二、四、六代),以右为穆(第三、五、七代)。对于庙的数目,有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医生三庙的划定。以第四身如来像为中央的云冈石窟七佛列像,与以太祖为中央的天子七庙的设置相似。北魏太和十五年(491)孝文帝新建太庙的同时,整理了以往杂乱的北魏历代天子与庙的关系,制订了新的天子七庙制。孝文帝还进一步将北魏开国之前的王清扫在外,制订了以道武帝为太祖,自己为第七代的新的七帝七庙制。此时,孝文帝应该已经身着中国式衮冕服,一派中国天子的风姿,因此新的七帝也理应是身着汉服的形象。七佛头顶的屋顶,显示的或许正是庙的屋顶。

在5世纪末的北魏,除云冈石窟以外,还存在一些与七帝、七庙有关的释教造像。如太和十六年(492),即营建七庙的第二年,定州(河北)的道人僧晕就曾为七帝铸造三丈八尺的弥勒大佛和胁侍菩萨,并在正始二年(505)完工。另外,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有一件高3.7米的石造定光佛立像,在其太和十三年(489)与十九年(495)的铭文中,也能看到“天子陛下七庙之零”的字句,可见这应该是一件与七庙制有关的造像。若是说第11窟和第13窟的七佛列像是与天子七庙制有关的七帝如来像,那么其追刻的年月可能就在制订天子七庙制的491年之后不久。

(五)第6窟类型的如来立像与中国的天子大佛

通过以上研究,笔者以为中国式佛像泛起在云冈石窟的契机,很可能是高度成熟的第6窟类型造像样式传到了云冈。那么,是谁又为什么在云冈石窟接纳了这一形式呢?

首先,第6窟是谁发愿所造?笔者不赞同发愿人为孝文帝和冯太后的现有定论。若是是天子或皇太后营建的石窟,肯定会有行幸的纪录。然而,《魏书》中的武州山石窟寺(或武州山)行幸记事,自460年工程最先以后共有五次,即467年8月(献文帝)、475年5月(孝文帝)、480年8月(孝文帝)、482年3月(孝文帝)、483年5月(孝文帝),之后就再也没有记录了。另外,第11窟东壁有一个佛龛,是邑义(民间造像整体)在483年8月奉献的。由此,笔者推测,今后武州山石窟寺与皇家的关系逐渐疏远,一样平常的僧人和民间的信徒最先在此举行规模不等的奉献,北魏皇室与武州山石窟的关系不再像以前那样慎密了。

另外,继昙曜之后就任沙门都统的是方山思远寺的僧显。思远寺比邻冯太后的陵墓方山永固陵,僧显应该是处于冯太后呵护之下的。思远寺建立之后,行幸方山次数蓦地增多。现实上,有传言称在此前不久的承明元年(476)六月突然驾崩的献文帝(孝文帝之父),是被冯太后所鸩杀的。笔者以为也正是由于这件事,昙曜与冯太后的关系破碎,最终导致昙曜被冯太后赶下了沙门统的位置。除掉献文帝之后,冯太后作为太皇太后临朝称制,不仅取代幼年的孝文帝处置朝政,也操作着释教界。

5世纪80年月,昙曜与北魏皇室的关系之以是会转变,张焯和佐藤智水以为太和五年(481)的沙门法秀谋反是一个导火索。张焯从北魏时期凉州僧人与徐州僧人的对立关系推测,法秀谋反之后徐州派僧人取代了凉州派,与北魏皇室更为亲切。佐藤智水则以为昙曜因被追究法秀谋反的责任,在太和六年至七年失去了教团统帅的权威。总之,武州山石窟寺的状态发生了伟大的转变。

就在这种情况下,武州山石窟寺营建了新的石窟。《大金西京武州山重修大石窟寺碑》(1147年刻)纪录,太和八年(484)至十三年(489),钳耳庆时(王遇)营造了崇教寺石窟。钳耳庆时卖力过方山永固陵的制作工程,是一个擅长石造修建的太监。笔者以为崇教寺石窟就是第6窟。第6窟不仅有精彩的佛像,模拟木造多重塔的中央柱以及壁面精巧的修建图案、装饰纹样也非同凡响〔图十四〕。能够汇聚镌刻身手云云精湛的能工巧匠并能调配制作这样大规模石窟所需资金的人物会是谁呢?钳耳庆时的可能性极大。他曾在太和十二年(488)于澄城(长安以北)为二圣(孝文帝和冯太后)制作过双塔(晖福寺碑),并在武州山石窟寺为二圣开凿了石窟。

〔图十四〕第6窟中央柱上层南面 采自《中国石窟雕塑全集 3 云冈》,重庆美术出版社  

最近泛起了以为第5窟(被以为与第6窟为双窟)开凿于5世纪70年月前半期的看法。若是这样,第5窟可能就不是与第6窟成组开凿的了。第5窟的主尊整体被后世的补修笼罩,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初的容颜了。然而,如前所述,从主尊背光上的飞天为不带头光的中国式飞天来看,原本的主尊也应该是一座中国式的如来坐像,完成年月应该推后至490年前后。

接下来,笔者想指出的是,接纳了第6窟造像样式的第16窟大佛、第11窟和第13窟的七佛列像具有主要的配合点,即它们都是极为特殊的“中国天子如来像”。第16窟大佛原本就是昙曜为五帝制作的天子大佛之一,而第11窟和第13窟的七佛也很可能是与天子七庙制有关的七身天子如来像。换言之,孝文帝的汉化政策让北魏天子换上了中国服装,云冈的如来像也因此变成了中国式的;伴随着庙制从五帝五庙制转变为七帝七庙制,云冈的五帝五佛崇敬也变成了七帝七佛崇敬。同时,从第18-20窟大佛到第16窟大佛,往昔刚勇的鲜卑王像也变成了统领胡汉民众、知书达理的中国天子像。

关于中国式佛像的起源问题,现在南朝起源论颇具优势,不外本文对此暂且接纳保留态度。近些年,中国海内的考古观察希望较快,关于南朝造像的讲述也不停问世,笔者信赖这一问题会有水落石出的一天。

三?余论:波及地方的天子如来像

云冈石窟七座大佛是以天子和皇太子为原型缔造出来的。尤其是早期的第20、19、18窟的三座大佛,以太祖道武帝的容貌为基础,用闪亮的眼睛、伟大的耳朵显示了勇猛彪悍的鲜卑王。孝文帝的汉化政策引起社会更改的同时,也让第16窟大佛穿上了汉服,呈现出尊贵而睿智的中国天子的形象。而且,重叠了天子意象的如来像,随着天子崇敬造像供养风潮的高涨,逐渐向地方和民间普及。

现存北魏大型如来像,另有河北涿县桓氏一族造像(日本大仓集古馆藏,高3米)、前述河北定州赵氏一族定光佛立像(美国大都会艺术博物馆藏,489-495年,高3.7米)、定州张氏一族弥勒佛立像(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博物馆藏,516年,高2.8米)以及来自河南新乡的三尊造像(日本大原美术馆藏,高2.5米)等。石窟以及岩壁造像的漫衍则更为普遍,如在甘肃省东部的庆阳北石窟寺第165窟(509年前后)中,矗立着七座高8米的如来像〔图十五〕,与之稍有距离的泾川南石窟寺(510年)也有七佛立像。对于这些七佛立像,以往普遍认定为已往七佛。笔者则以为它们与云冈第11、13窟的七佛列像一样,可能也是七帝七佛造像。此外,甘肃省庄浪县陈家洞也有高5米的三座如来像,陕北的石窟和岩壁上也残留着一些5-6米的如来立像。

〔图十五〕庆阳北石窟寺第165窟 采自前揭《天下美术大全集 东瀛编3》

在此,需要注重的是,中国式佛像的形态有一定的地域性和时代性。如敦煌莫高窟北朝时期的主尊,倚坐像显著较多。洛阳龙门石窟北魏的主尊则多为坐像。另外,值得注重的是,在中国式如来立像大量发现的河北、山东,有不少如来像尊格为弥勒。

云冈石窟的七座大佛中有两座弥勒菩萨交脚像。对于菩萨像与天子、菩萨像与皇太子的关系,学术界存在多种看法。现世的天子和皇太子对应的到底是释教中的哪个尊格?这是有待解决的新课题。

附记:本文在翻译过程中,得到了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董梅先生、北京市101中学翟自然同砚的辅助,在此谨表谢忱。

(本文作者为日本东京国立博物馆客座研究员、云冈石窟研究院客座教授;译者单元为中央美术学院人文学院。原文标题为《云冈石窟的天子大佛——从鲜卑王到中国天子》,全文原刊于《故宫博物院院刊》2020年第12期,汹涌新闻经译者授权转刊时,注释未收录)

网友评论

7条评论
  • 2020-12-10 00:00:20

    还好,适合年轻人看

    • 2020-12-12 05:20:07

      @AllbetGaming代理 www.326681.com采用以太坊区块链高度哈希值作为统计数据,联博以太坊统计数据开源、公平、无任何作弊可能性。联博统计免费提供API接口,支持多语言接入。同一个兴趣,扩列吗

  • 2020-12-15 00:03:49

    欧博开户www.sunbet.us欢迎进入欧博开户平台(Allbet Game),欧博开户平台开放欧博Allbet开户、欧博Allbet代理开户、欧博Allbet电脑客户端、欧博AllbetAPP下载等业务。挺好挺好,会一直看

    • 2020-12-16 08:29:11

      @欧博代理 诚信在线(www.schltkd.com)现已开放诚信在线手机版下载。游戏公平、公开、公正,用实力赢取信誉。谁说不好跟谁急

    • 2020-12-19 16:43:48

      @欧博代理 联博www.326681.com采用以太坊区块链高度哈希值作为统计数据,联博以太坊统计数据开源、公平、无任何作弊可能性。联博统计免费提供API接口,支持多语言接入。挺优秀的一个作者

  • 2020-12-31 00:06:45

    电银付使用教程(dianyinzhifu.com)是官方网上推广平台。在线自动销售电银付激活码、电银付POS机。提供电银付安装教程、电银付使用教程、电银付APP使用教程、电银付APP安装教程、电银付APP下载等技术支持。面对全国推广电银付加盟、电银付大盟主、电银付小盟主业务。蹲一个后续

热门标签